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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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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三生有幸

墨銀竹告病休息了七日,這期間雖多次徘徊在老墨家的門面石旁,但始終沒有等來那個讓他望穿秋水的大禍害。

倒是普渡堂的南宮大人日日來給他把脈,而且每次前來都會給他帶一食屜的吃食,使得墨銀竹一邊感嘆天界終於舍得優渥對他們這些仙官的福利待遇,一邊納悶怎麽會將普渡堂贈送的養生餐吃出了情坊司後廚的味道。

更讓墨銀竹不解的是,這養生餐裏每次都摻雜著兩盤色香味不佳的白菜蘿蔔,細細咂摸還會有一絲長久不散的發甜的糊味,就像是兩盤濫竽充數的菜品。

不過墨銀竹對吃食一視同仁,並沒有糾結養生餐的出處,反而是辰星宮嶼的三殿下生怕被墨大人察覺出這吃食出自情坊司,特意親自下廚補了兩道迷惑的青菜,甚至頗用心地在炒菜裏灑了兩勺別有深意的糖。

等墨銀竹趕赴帝宮的這日,榆霆大早上便來墨府門前候著,隨後見一喪氣的驢頭從半敞的門縫裏擠出來,榆霆當即抱著驢脖子往後推,以至於在後面攆驢的墨大人一個不留神,差點被一言不合就開始尥蹶子的老仙驢踢著。

車輿內的人透過窗屜看到這驚險的一幕,不由地蜷緊拳頭,揪心地繃直了上身,唯恐榆霆一時莽撞再傷著他家大病初愈的六郎。

所幸墨銀竹與自家仙驢磨合了大半年,尚能精準地躲開四個翻天的驢蹄,只是他沒想到,東方晴飔上次頭也不回地離開墨府便再也沒有回來找揍,可竟然沒有忘記讓榆霆按時按點地送他去萬星閣當值。

這些天心裏的怨氣減了大半,再者拉下臉的老驢並不打算駝他去帝宮,所以墨銀竹在原地踟躕了兩步,局促地跟著榆霆來到了車輿前。

然而當他含笑進入車廂,剛擡起眸眼卻瞬間僵住了笑容。

不過東方晴飔那對勾魂的狐眸倒是兀自春水漾漾,依舊有種直抵心底的魅惑。若不是墨銀竹自覺在這副皮囊上吃過虧,這會兒怕是又喜癲癲地湊上去,巴不得將這塊妖媚膏藥黏他心尖上。

兩人無言對視著,東方晴飔率先打破沈默,溫柔地喚他:“六郎……”

小別重逢,墨銀竹躲閃開慌亂的眼神,敷衍地施禮道:“殿下萬安,下官不知殿下在此,叨擾了殿下,還望殿下海涵,下官這就告辭。”

話音剛落,不待東方晴飔啟唇提醒什麽,正準備轉身下車的墨銀竹隨著一聲急促的馬嘶驟然傾倒了身子,而且恰被等著撿便宜的三殿下眼疾手快地撈在了懷裏。

榆霆一直記得他家殿下的叮囑,為留住被騙上車的墨大人,他一看墨銀竹踏上車轅進了轎廂,急忙依照囑咐關緊車門,然後招呼神馬轉向狂奔,完全不給墨銀竹半路下車的機會。

墨銀竹驚覺自個兒像是被誰抽了個大嘴巴子,他捂了捂暈眩的腦門,再睜眼時,方才那張尚保持距離的臉此刻已貼切地嵌在他瞳仁裏,蕩漾的春意正涓涓地侵擾著他萬千糾纏的心緒,使他措不及防間,陡然燙紅了耳尖。

東方晴飔將他的羞赧看在眼裏,為了護住墨大人不服軟的自尊心,東方晴飔忙不疊地將他扶起來,然後一本正經地端坐,接著上一刻的話頭應道:“本殿下恰好歸返帝宮,墨大人肯同乘解悶,不算叨擾。”

聽到這句話,墨銀竹驚奇地瞅了眼正襟危坐的三殿下,瞬間覺得這個敢在情坊司當頭牌的瘋色色公子換上錦袍,束上發髻,倒也不失帝王風範。

前提是三殿下沒有邊拋媚眼邊補充道接下來的一句話。

“不知本殿下是否三生有幸,能為墨大人系一個特別正宗的腰帶呀?”

墨銀竹悶聲抱臂,擺出一副閑人勿擾的架勢,但眼見著臨近帝宮,墨銀竹無能為力地垂眸看了看腰間,旋即眼不見心不煩地把頭轉向一邊,甚是大度地張開雙臂,示意等著寵幸的三殿下幫他把這與績效工資掛鉤的繁冗腰帶系好。

東方晴飔暗自竊喜,頗賢惠地湊到墨銀竹身邊,倆手輕輕勾動被墨大人系得慘不忍睹的腰帶的同時,倆眼不住地覷向偷偷瞄他的墨銀竹,直到墨銀竹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他才老老實實地低頭,慢條斯理地擺弄著手裏的帶扣,並趁機換掉了帶環上系掛的香囊。

一路上倆人雖再無交談,但東方晴飔發現走進白藏門的墨銀竹終是忍不住回頭,做賊心虛似的往後看了看。

東方晴飔見狀,立馬吩咐榆霆驅車離開,獨留揣著遺憾的墨大人眼巴巴地望著車輿越駛越遠。

等拐過街巷口,榆霆瞧了眼車尾,不解地問:“殿下,方才墨大人還逗留在帝宮門前,咱為啥不多停留一會兒”

東方晴飔側著身子,單手支額搭在窗沿上,意猶未盡地望著後方喃喃道:“若是我們在帝宮門前停留,他肯定只會瞧那一眼,本殿下也只能看一看背影。”

但若是及時離去,墨大人說不定會依依不舍地多看幾眼,好讓本殿下確信自個兒在墨大人心裏可不止有一席之地。

“哦!”東方晴飔話說一半,榆霆似懂非懂地笑了笑,轉而又問,“殿下今日要親自接墨大人回府嗎?”

如今中元將至,護送令儀皇子的儀衛定在三日後啟程,需在壓制天贖界濁氣的封印加固之前進入界域,而東方晴飔這幾日一直在謀劃如何讓離火道君半路劫了墨大人並帶離天界,倒是沒有想過會不會有人趁他這幾日不在墨大人心尖田壟蹲守的空檔,分得他家六郎心裏的一畝三分地。

於是一想到經常會被拐上天的墨大人怕是看不透某些神裔的心思,東方晴飔眉目微蹙,不容置喙地道了句:“晚會兒我親自去接人。”

沈思須臾,東方晴飔接著若有所思地吩咐道,“今晚我回情坊司,可別告訴嵐姨。”

榆霆記下:“殿下寬心,殿下交代的事情屬下和梨白都記著呢,定將一切安排妥當。”

隨後,車馬穩穩當當地駛向南宮璟珩的府邸,想起今晚還有不得馬虎的事要做,東方晴飔略顯疲憊地閉上發痛的雙眸,盤算著去鬼界之前需向南宮璟珩討些祛濁明目的仙藥,否則以他這對眸子根本受不住中元節當日強盛的濁陰之氣,到時定然又成了一個束手束腳的睜眼瞎。

不過那些藥材再通神,在東方晴飔看來都比不上功效卓越的墨大人,所以為了求得墨大人這劑良藥,他只能改頭換面後,再拋頭露面地賣了自個兒。

身邊少了狻猊神獸,墨銀竹恍覺在萬星閣看大門的日子失去了逗樂的門道。好不容易捱到了放班,墨銀竹習慣性地喊了聲“蒜泥兒”,才反應過來他那活的五千兩銀子已經被他忍痛割愛地還給了某人。

最可氣的是,東方晴飔從未提過將蒜泥兒送到墨府陪他解悶幾日,更沒有提過歸還六號瓦罐的事,以至於他不久後入天贖界,想是連窮游的機會都沒有,只能依靠天界的公費隨著那八位仙君任勞任怨地往返奔波。

然而當墨銀竹看到站在白藏門外的人,驀然覺得無論是在天界還是天贖界,他倒不是孤立無援,至少一直以來,蒼舒翊都在幫他,雖然他不知道蒼舒翊為什麽願意護他,但他斷定蒼舒翊接近他的原由肯定與東方晴飔不同,東方晴飔初見的時候鐘意的是他的官職,而蒼舒翊不需要他助其渡劫,或許僅是看在他傻的份上,想讓他享受一次傻人有傻福罷了。

蒼舒翊看到墨銀竹的一瞬,禁不住彎了彎眉眼,這次他沒有搜羅什麽搪塞的言辭,直截了當地要送墨銀竹回慶雲小巷。

只不過這種直率的行為被躲在墻角的旁觀者一看,可就是純粹的不懷好意。

尤其當看到墨銀竹恭敬不如從命的跳坑模樣,東方晴飔情急之下,咬牙切齒地低喚一聲:“小五……”

聽到蒼舒翊要送他一程,墨銀竹想當然地以為令儀皇子又順路去見故友,不過他並沒有喜不可掩地應下,而是害怕錯過什麽似的望向空寂的官道。

可惜他忍著糾結的思緒期冀了一會兒,終是失落地低了低頭,算是收著令儀皇子的好意,隨即走向鸞鳥仙輿。

然而正當墨銀竹一頭鉆進仙輿的剎那,悠長的官道盡頭乍然傳來一陣火燒眉毛地叫嚷。

墨銀竹聞聲一驚,下意識地看向那輛急奔向帝宮的車輿。

驅車的侍從顯然駕馭不了那只發瘋猛飆的神獸,以至於被神獸拉著的車輿不住地發出顛簸散架的哀吟,而車內的人許是早已被晃暈了腦袋,正半個身子搭在窗外,半死不活地晃悠著胳膊。

“蒜泥兒!”

北辰一族的騶吾神獸沖過來時,墨銀竹倏地瞪圓眼睛,惶恐地盯著那只在騶吾眼皮子底下鼓足勁兒撒腿逃竄的獅相小獸,生怕這只虎視眈眈的騶吾將這巴掌大的小獸踩成小獅子餅。

“墨大人當心。”

蒼舒翊將墨銀竹半擋在身後,隨即拔下頭上的發簪輕輕一劃,騶吾神獸的面前當即推衍開一道漣漪的水墻,緊接著等這神獸撞上去的一瞬,水墻立刻如瀑地澆落下來,將那張狂急飈的騶吾淋成了駭水的畏縮大貓。

與此同時,墨銀竹張開雙臂接住了一下子撲他懷裏的小五,寶貝一樣捂在了胸口。

北辰歡抹了把淋濕的臉,緩了好一會兒才止住幹嘔的架勢。想是北辰大人出門沒有算日子,他僅是不緊不慢地乘車溜達在天衢大街,沒承想,半路竟沖出個長得可可愛愛但下嘴快準狠的小獸。

這小獸目標明確,一口咬向騶吾的鼻子,然後溜著報仇雪恨的騶吾,一路飆向白藏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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